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詩篇119篇114節

祢是我藏身之處,又是我的盾牌,
我甚仰望祢的話語。

走出埃利‧維瑟爾的《夜》

走出埃利維瑟爾的《夜》 
舉目雜誌 漁夫

2016 日,猶太大屠殺( 納粹大屠殺)的倖存者,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埃利維瑟爾(Eliezer Wiesel ,1928-2016,以下簡稱Elie埃利 )去世,享年87 歲。他是第一個以見證人的身份,喚起世人對猶太大屠殺關注的人,也是悼念大屠殺事件的全球性代表。
諾貝爾獎委員會稱讚他是「人性的使者」 ,是「充斥著種族歧視的世界中的重要精神領袖」 1986 年,他在領獎時致辭:「不管世上何時、何地有人類受苦、受辱,一定要選邊站,保持中立只會助長壓迫者,而不是幫助受害者。」

歐巴馬總統稱他為「本世代人類的道德之聲,也是全球的良知。」

埃利第一本書《夜》是對大屠殺的見證。字裡行間散發的絕望和荒謬,遠遠超過任何存在主義小說。直接面對人類的邪惡和苦難時,那種深度的無助感,令人窒息。

夢魘的開始

埃利出身於羅馬尼亞西北部錫蓋特市的猶太小區,大約有兩、三萬猶太人,都信仰猶太正教。他的父母親經營一家店鋪。父親克樓牟是個有文化的人。他們姐弟一共個。他是老3,全家唯一的男孩,從小就熱衷猶太教,希望成為教士。1940 年,他的家鄉被納粹判給匈牙利。

1941 年,匈牙利政府已經驅逐無法證明自己國籍的猶太人。這些人被塞進裝運牲口的列車,送到波蘭。到波蘭以後,蓋世太保接管,把他們帶到森林,在他們自掘的土坑前全部射殺,還把嬰兒拋上半空,當作機關槍的靶子,摩西(埃利的導師)是那批人中的倖存者。他逃回鎮裡,到每個猶太人家裡講述可怕的經歷,催促人離開這鎮。可是,不但沒有人相信他的故事,大家反倒懷疑摩西的精神狀態,認為這種暴行怎麼可能會發生?拉比們(猶太教士)甚至說:「不會發生什麼事!因為神需要我們,祂保護著我們。」

這或許並不奇怪,直到今天還有人否認大屠殺,因為實在超過人類的底線了。

1944 月,納粹德國入侵匈牙利,這是匈牙利猶太小區夢魘的開始。「納粹劊子手」阿道夫艾希曼,親自坐鎮匈牙利的布達佩斯。猶太人都帶上臂章,被趕到劃定的、鐵絲網圍繞的猶太特區,這批猶太人以為災難是短暫的,等待著紅軍來解放。

看!看那團火!

不久,埃利一家被塞進完全密封、裝運牲口的火車。每節車廂裡擠了80 人。所有貴重的物品都必須交出,否則就地射殺。幾天後一個女人開始精神崩潰,她歇斯底里地尖叫:「火!我看見火了!我看見火了!」 她指著車窗外面嚎叫:「看!著火了!可怕的火!可憐、可憐我吧!」

開始時,猶太人安慰她,也彼此安慰:「她產生了幻覺,因為太渴了,可憐的女人…… 所以她才說大火在吞噬她…… 到後來,幾個年輕人無法忍受了,將她捆住,塞住她的嘴,還揍她。其他人發出讚許的喊聲:「讓她安靜!讓那個瘋子閉嘴!這裡不只有她自己……」火車終於進站了,靠窗子的人讀出了站名,「奧斯維辛」 ,沒有人聽說過這個名字。

火車再度啟動,又走了一短程,突然傳來一聲可怕的喊聲:「那兒,看!看那團火!那團火焰!」 火車停了。這一回,人們看到一個高大的煙囪,冒著直衝夜空的火焰,空中瀰漫著一股惡臭。

營地的第一晚

進了營門,每隔幾米就站著一個黨衛軍,端著衝鋒槍。埃利一家口手拉著手,隨著人群移動著。一個黨衛軍走過來,揮著棍子命令道:「男人去左邊!女人去右邊!」 就這樣,母親和位姐妹與埃利父子分開了。

埃利望著妹妹茲波羅。她拉著母親的手,母親撫摸著她的金髮,好像在安慰她。他不知道,他從此再也見不到她們了。當天晚上,他和父親目睹一輛大貨車滿載著兒童的屍體,送到焚屍爐焚燒。這個景象,讓他們極度震驚。父親在一旁背誦著安魂的禱文。埃利感到自己正在被毀滅—— 這位愛讀塔木德經文的猶太教徒和愛禱告的15 歲孩子,感到萬念俱灰,只剩下軀殼。

埃利說:「我將永遠不能忘記這晚。營地的第一晚,把我的人生轉變成一個長夜,一個被咒詛的長夜。我永遠不能忘記煙雲。我不能忘記那些孩子的小臉,他們的軀體在岑寂的蒼穹下化作一縷青煙。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些燒滅我信心的火焰,它剝奪了我求生的願望。它也殺死了我的神、我的靈魂,把我的夢化為灰燼。我絕不會忘記,縱然我被咒詛,能像神一樣活到永遠,我也永不會忘記!」

埃利Eliezer 的意思是「神是我的幫助」。然而從那一夜起,Eliezer 死了。但這只不過是厄運的開始。

拋棄了父親

在集中營,父親處處照顧埃利。難友們雖然長期處在半飢餓的狀態下,可是還得努力幹活,老弱者會被送進毒氣室。在這種非人的條件下,人變得飢不擇食、人人為己。就是在這樣艱難的環境裡,父親還總是盡量設法找東西給兒子吃。後來,克樓牟的健康逐漸走下坡路。他們的角色開始對換,埃利要照顧父親。再後來,經過雪地上長途跋涉的「死亡行軍」 ,難友們大量死亡。凡是停下來跟不上隊伍的人的命運就是挨一顆子彈。

途中,一位年老的拉比舉步維艱。青年兒子為了自保,偷偷地不顧而去。老父不知就裡,頻頻呼喚著兒子。埃利看在眼裡,心裡默默地向他再也不相信的神禱告,求神幫助他不要像這個兒子,把父親拋棄。

經過十幾天的奔波,克樓牟幾乎已經不省人事。到了新的集中營時,克樓牟絕望地趴在雪地裡。埃利回過去對他大聲喊叫,要他起來。這時警號響起,熄燈了。他只好隨著大夥走進營房,他實在太疲倦了。

早上起來,他想起來自己還有父親,就出去找他。這時,他心裡卻有個不自覺的念頭:但願自己找不到父親。因為,只有擺脫這個重負,他才能生存下去。但同時,他又為這個想法滿心羞愧、無限悔恨。埃利發現,克樓牟居然熬了過來,住在另一棟營房裡。但是,克樓牟病了,得了痢疾。因為他生活無法自理,難友們受不了,就毆打他。埃利在一旁看著,不敢出面保護他,因為怕被毆打。他為此痛恨自己。

臥床一個禮拜以後,克樓牟鬧著要水喝。黨衛軍的官員嫌煩,拿警棍打他的頭。這時,克樓牟已經神智不清,但還是斷斷續續地呼喚著兒子,說:「Eliezer ,你在哪裡?Eliezer ,你快過來。」 埃利卻躲在一邊,不敢出聲。

1945 29 日早晨,埃利發現父親的床鋪上已經有了新的面孔。大約囚監半夜進來,把父親搬運去了焚燒爐—— 克樓牟已死於痢疾、飢餓和虛脫。父親最後的話就是喊他的名字。可是,埃利並沒有回答。在靈魂深處,他有著「終於解脫」 的感覺!他沒有哭泣,但他又為自己無法流淚而自責。

埃利放棄了神:「第一次,我感受到內心的反叛。我為什麼要讚美祂的名?面對這種殺戮,宇宙永恆的君王,那大有能力、大而可畏的主宰卻是無聲無息。」他感到無限的孤獨和絕望,因為他在一個沒有神的世界裡,孤獨地存在著。這樣的感受,其實蔓延在每個難友的心裡。一個男人尖刻地說:「我相信希特勒,超過我相信所有人。唯有希特勒兌現了他的諾言、他所有關於猶太人的諾言。」神拒絕了他們,向他們掩面,對他們發怒。他們甚至認為,神在謀殺他們。在中世紀時,當猶太人選擇死亡的時候,他們深信,他們的犧牲,榮耀了神。可是,在奧斯維辛,他們的死亡毫無意義、毫無尊嚴,還不如一條死掉的狗。

審判神

有一天晚上,集中營中有三個拉比發起了辯論。拉比們決定,這是審判神的時候。埃利看著拉比一個接一個站起來,陳述對神正面和反面的觀點。拉比們知道,有很多人旁觀,所以他們說的每句話都很有分量。這個辯論持續了幾天。埃利感覺討論的內容非常戲劇化,但也非常嚴肅。

最後判決出來,神有罪!

這個判決非同小可。因為即使在奧斯維辛,猶太正教的人也還一直堅信,神是猶太民族的保護者和懲罰者。不論發生了什麼事情,都是神為他們好處而命定的,是神計劃中的一部分。他們從不質疑神。如果他們遭遇災難,那是神在懲罰他們,或者是神在考驗他們的信心,要除去他們內在的黑暗。如果神不關心他們,就不會讓他們經歷這些艱難。

然而,集中營內無情的現實,逐漸改變了這種想法。

這批拉比都熟讀舊約聖經。他們熟悉亞伯拉罕的故事、約伯的故事、摩西的故事、大衛的故事、但以理的故事…… 他們熟悉神在歷史上的作為,他們也清楚神的應許,縱然這些應許是帶有條件的。

《詩篇》中不就充滿了這樣的應許嗎?例如《詩篇》91 篇:
住在至高者隱密處的,必住在全能者的蔭下。我要論到耶和華說:祂是我的避難所,是我的山寨,是我的神,是我所倚靠的。祂必救你脫離捕鳥人的網羅和毒害的瘟疫。祂必用自己的翎毛遮蔽你,你要投靠在祂的翅膀底下…… 你已將至高者當你的居所,禍患必不臨到你,災害也不挨近你的帳棚。因祂要為你吩咐祂的使者,在你行的一切道路上保護你……神說: 因為他專心愛我,我就搭救他;因為他知道我的名,我要把他安置在高處。他若求告我,我就應允他;他在急難中,我要與他同在。我要搭救他,使他尊貴。我要使他足享長壽,將我的救恩顯明給他。」

拉比們無法將這些應許與他們的經歷相調和。他們只能判決神有罪。猶太人的信仰與基督教不同,他們把一切善惡的根源都歸諸神,因為一切都在神掌控之下。因此他們認為,神肯定發瘋了。那本來對神的敬拜,現在完全轉變成對神的憤怒。不過,猶太人還是無法拋棄神。他們可以信靠神,可以向神發怒,但是他們不否認神。所以這三位拉比做了判決以後,擔任「庭長」 的拉比說:「現在,讓我們去禱告。」

苦難有意義嗎?

埃利所在的集中營,於1945 月中旬被美國大兵解放。16 歲的埃利總算活著走出來!但是,600 萬無辜選民的生命啊!如果神是慈愛、全能的,怎麼能夠不干預、不拯救呢?所以,有人得出結論,神或是邪惡、或是冷漠、或是無能。埃利承認,他始終找不到答案:「答案?我說,沒有答案!」

這個千古之問,的確沒有簡單的答案。有人說,如果神凡事直接干預,或是選擇性地干預,所產生的問題,或許會更多。縱然如此,這樣沒有答案的答案,又怎能平復受難者的痛苦呢?

與莫里亞克見面

逃出將近10 年來,埃利一直拒絕與人討論他在集中營的經歷。那時人們也還沒有普遍了解和承認猶太大屠殺。1954 年,埃利作為《特拉維夫日報》駐法國的記者,採訪法國小說家、1952 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弗朗索瓦• 莫里亞克(François Mauriac1885-1970)。埃利說:「 莫里亞克是我在這個領域所遇到最正派的人。問題是,他深愛耶穌,不管我提出什麼問題,他總是扯到耶穌。我只好問他,當時的法國總理孟戴斯弗朗斯如何?他說,孟戴斯弗朗斯也愛耶穌。」埃利實在無法忍受,就說:「莫里亞克先生,10 年前我親眼見到數百個猶太兒童,他們所承受的苦難遠超過耶穌在十字架上所承受的。但是,我們什麼也沒說。」

講完後,埃利感到很尷尬,起身打算離去。莫里亞克硬是把埃利攔下來,重新回座。莫里亞克開始哭泣……

事後,莫里亞克對這個猶太孩子(埃利)說:「猶太民族經歷了千百次死亡後復活,賦予這個國家嶄新生命的正是你們。我們無法估量一滴血、一滴淚的價值,一切都是恩典。只要萬能的主依然是萬能的主,祂留給大家的遺言仍然是祂的遺言。我所能做的,只是抱住你失聲慟哭。」莫里亞克建議埃利:「 或許你應當把你的故事公開。」

莫里亞克把埃利看作從死裡復活的拉撒路。他鼓勵埃利,積極地替他尋找出版商,使得埃利的《夜》得以出版。1958 年法文版面世,1960 年英文版面世。

神在哪裡?

莫里亞克替《夜》寫了序。在序裡,他寫道:「 那一天,是毛骨悚然的眾多日子裡最可怕的一天。埃利親眼目睹了另一個孩子被絞死。他對我說,那個孩子的表情就像一個悲哀至極的天使。」「埃利聽到有人在背後呻吟:『神呀,你在哪兒?』埃利在心靈深處聽到了回聲:『祂在哪兒?就在那兒—— 吊在絞刑架上。』」那個孩子因為身體輕,在絞刑架上掙扎久久才斷氣,死得很辛苦。埃利認為,如果神在掌權,這種事情不應當發生。所以無辜孩子的死亡,表明了神的死亡。

莫里亞克卻由此想到了十字架上的耶穌。

莫里亞克寫道:「我相信神就是愛。但我應當怎樣回答這個年輕的埃利呢?他的眸子裡閃動著天使般的哀傷,是那個在絞架上的孩子憂傷的眼神。我該怎樣告訴他另一位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猶太兄弟,很可能就像那絞架上犧牲的孩子。但祂的十字架卻征服了世界。我能對他這樣說嗎?這塊讓他信仰喪失殆盡的絆腳石,卻是我信仰的基石。我能對他這樣解釋嗎?在我看來,十字架與人類的苦難是相關的,這種相關是深不見底的奧秘的鑰匙。」

莫里亞克認為,神不是邪惡和苦難的源頭,苦難和邪惡,未必在今生有答案。藉著耶穌基督道成肉身,神親身經歷到不公、邪惡和死亡。耶穌向人類顯明了神的愛。基督徒是藉著耶穌的所言所行建立信心。然而,我們對神不僅有信心,且有信任。這種信任不是建立在急難中的拯救上,也不是建立在我們對信心的把握上,而是建立在對耶穌的愛的把握上。

把這個信賴表達得最確切的,或許是保羅吧:「誰能使我們與基督的愛隔絕呢?難道是患難嗎?是困苦嗎?是逼迫嗎?是飢餓嗎?是赤身露體嗎?是危險嗎?是刀劍嗎?如經上所記:'我們為你的緣故終日被殺,人看我們如將宰的羊。然而,靠著愛我們的主,在這一切的事上已經得勝有餘了。因為我深信無論是死,是生,是天使,是掌權的,是有能的,是現在的事,是將來的事,是高處的,是低處的,是別的受造之物,都不能叫我們與神的愛隔絕;這愛是在我們的主基督耶穌裡的。」(羅8:35-39

保羅沒有說不再有刀劍,他是在保證刀劍也無法攔阻神的愛。

現實和真實

路易士的《納尼亞傳奇》第集《銀椅子》裡面,有位卑微的沼澤人「 泥杆兒」(Puddleglum ),他的故事可能是最好的詮釋。泥杆兒不過是個小人物,協助尤斯提和姬兒找到瑞里安王子。沼澤人一向都比較悲觀,時常使人感覺掃興。可是,在緊要關頭,泥杆兒卻是唯一清醒的人。地下女王威嚇他們說,他們不過在做夢,阿斯蘭並不存在,納尼亞並不存在,唯有女巫是實在的。她的話把大家都震住了,眾人感到絕望。只有泥杆兒勇敢地站出來,說:「我要告訴你,這些你認為是編造的東西,遠比你所謂真實的東西還要重要、可貴!」泥杆兒激怒了女巫。在狂怒之下,女巫還原成了大毒蛇,結果被瑞里安王子一劍殺死。

這個寓言故事表明:黑暗的現實,不是唯一的真實。無論發生了什麼,我們知道,神是真實的,耶穌是愛我們的。我們在黑暗中仰望神,知道沒有一件事情能夠使我們與神的愛隔絕。


這是《夜》無法給我們的,但是有信心的莫里亞克看到了,並且寫在序言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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